一门基础课,怎样通向未来的医生?
近日,第八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决赛落下帷幕。我校中山医学院副教授齐炜炜获得医科组一等奖,成为广东省唯一获一等奖的教师。

比赛现场,齐炜炜真正站上讲台的时间只有20分钟,但这20分钟是从《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》课程的16个教学节段中抽签随机产生的。本届比赛还进一步要求16个节段分布在课程不同章节,考察的是教师对整门课程的总体把握。
对齐炜炜而言,教学比赛最终落到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上:怎样真正“上好一门课”,而她则用十年的教学,交上了一份漂亮的答卷。
“上好一门课”
决赛现场,齐炜炜最终抽中的“胆红素的代谢与黄疸”,这并不是她最容易出彩的一个节段。“我准备的16个节段中,有一半左右的内容可以跟我的科研相结合,而胆红素代谢是基础医学中的经典内容,容易讲得比较浅。”
越是经典,越考验教师怎样把熟悉的知识重新打开。齐炜炜没有简单告诉学生,胆红素是人体代谢产生的“废物”,而是反过来追问:“如果它真的只是一个废物,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,为什么没有被淘汰掉?”由此,带动学生进一步理解,胆红素需要维持在适当水平,同时也具有自身的生理作用。一个物质究竟是“好”还是“坏”,不能脱离剂量、生理状态简单判断。她希望学生在记住知识之外,能逐渐形成临床思维。
这样的重新设计贯穿了16个教学节段。从3月底接到通知开始到7月,齐炜炜要在繁忙的教学和科研之余提交16套教学设计和PPT。学校工会、教务部和中山医学院邀请多位有经验的教师帮忙指导她“磨课”。

这些打磨,真正做到了“以赛促教”。齐炜炜不断刷新着她对自己过去课堂的认识。“参加省赛时回头看校赛课件,会觉得有很多不足;准备国赛,再看省赛课件,又发现当时的教学设计仍有改进空间。”她说。
从“一条线”到“不停画圆”
“我所上的生物化学是一门基础课程,不仅中山医学院有开设,生命科学学院、药学院也要开设。但培养对象不同,课程的落点也应该不同。我的授课对象是临床医学的学生。我在上这门课时,始终会考虑一个问题:讲台之下坐着的不仅是学生,更是未来的医生,怎么样让学生当医生时能用得上这门课?”齐炜炜说。
2015年刚留校站上讲台时,她首先想的是“把书本上的内容讲清楚”。后来逐渐发现,仅仅讲清楚还不够。教材上的一句话从哪里来,科学家做过什么实验,为什么最终形成今天的结论,教师自己首先要弄明白。如今,一个20分钟的教学节段,她得查阅一摞书和几十篇文献。
“刚走上讲台时,讲课是一条线。按照教材顺序,一个知识点接一个知识点往前走,像流水账。”齐炜炜说。经过十年的不断钻研,现在她更习惯“不断画圆”:从一个问题出发,讲解不断深入,再回到最初的问题,在一次次回环中加深学生对重点和难点的理解,从疾病出发,把学生从临床现象带回分子机制,再从基础知识走向诊断、治疗乃至科研问题。
“例如,讲蛋白质结构与功能时,我会讲到阿尔茨海默病。科学界已经认识到,一些蛋白质异常折叠、聚集与疾病的病理过程密切相关,但从认识机制到找到有效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手段,中间仍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。”齐炜炜说。

她会继续追问学生:如果到了神经元已经严重受损的时候再干预,治疗效果有限,那么能不能把时间往前推,在更早阶段发现异常变化,寻找新的分子标志物,更早干预?
“这些尚未解释清楚的东西,未来也是你们可以研究的方向。”齐炜炜自己也从事相关领域研究,会把科研中的问题意识带进课堂。学生今天学习的生物化学基础知识,也是在为以后理解疾病、提出问题、寻找干预方式打基础。
这样的认识也来自她自身的求学经历。齐炜炜本硕博均就读于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,从本科到硕博,再到留校任教,“三基三严三早”的传统一直影响着她。“即便是这样一门基础课,在基础医学阶段,也要把基础知识学扎实,并尽早建立面向临床、科研和患者的意识。”她说。
从课堂到实验室,再回到课堂
中山医学院2023级临床医学五年制学生江津津,至今记得第一次上齐炜炜的《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》课程的感受:“齐老师就像侦探一样,带着我们把乱成一团的线索一根根捋顺。”那些起初看起来复杂凌乱的箭头与分子逐渐搭起清晰逻辑,她也第一次觉得,原来这些微观世界里的分子机制这么“酷”——精密、严谨、环环相扣。
齐炜炜对学生的关注并没有停在课堂。她常常告诉大家,如果对生物化学相关研究感兴趣,可以主动来找她,进入实验室。
从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项目开始,江津津进入实验室,又在齐炜炜指导下参加大学生医学创新大赛。“齐老师很少直接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。她会让我先自己查文献、想方案,再在关键节点提点我。往往就是那几句话,让我豁然开朗。”她说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科研训练,齐炜炜又鼓励她申请深圳市医学研究专项资金。这是江津津第一次完整撰写基金项目申请书。从结构到措辞,一稿又一稿,齐炜炜不断在页边留下新的追问:哪里逻辑还没有说通,哪里表述不够严谨,哪些问题其实还没有真正想透。最终项目成功获批。
“齐老师教会我的,不只是怎么写好一份项目申请书,更重要的是如何去思考一个科学问题。”江津津说。
这正是齐炜炜所说的一个“环路”:课堂上,她把科研中的问题带给学生;学生对一个知识点、一种疾病的诊疗产生兴趣,走进实验室;在科研训练中,又开始学着提出问题、寻找证据、不断修正答案。科研中的新问题、新方法,也不断被带回课堂。
比赛结束后,齐炜炜又回到了课堂。对于一名教师而言,“上好一门课”从来不是一次比赛要完成的任务,而是贯穿每一堂课的长期功课。
“这学期站到讲台再教这门课,心里更有底了。”齐炜炜说。



